92年父親的生日

3月29日是父親的生日,一個月前內心便已準備告訴自己需回家,但是回家總是有些擔心……

回家前兩天還曾和友人談到「回家」的疑慮。我和父親太像了,最瞭解他的人是我,但最會反抗他的也是我。我確實思考過將工作辭掉,長期回家陪他,但是總覺得「有距離,才有美感」,擔心最後兩人關係反而無法收拾。友人說回家陪父親一事,試著同父親說說看。

3.28晚和逸回到家裡。父親新竹好友(王叔叔)也來到家中探望父親。少有笑容的父親,此時乃一反往常貌顯喜孜無病容。有老朋友來總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隔天父親與王叔叔預備至東港老友吃喜酒,我、逸和母親、大嫂一家人去觀看小朋友的運動會。活動至下午五時愉快渡過,但是心中總是因沒有陪同父親感覺愧疚。傍晚回到家中,父親因為身體不適,沒有喝喜酒便提早回家了。

我們到家後,父親撐著身子起身想我們說話,不過沒有一會兒的時間,他便又回到房間躺著。大約幾分鐘的時間,父親將我叫至床邊,微弱的說話中夾雜著呼吸聲,我幾乎聽不到父親的說話聲音。

父親說了很多,主要是要弟弟以後將大伯、嬸嬸、奶奶的照片收好,不要搞丟,也不要掛在隔壁的家裡。父親認為大哥會覺得礙眼,所以之前已先將相片從隔壁房子摘下,放在他所在的房子裡。父親說:大哥是沒有良心的東西,不孝的東西!呢喃中又咬牙切齒說:我一定要活下來,到要看看他的未來會如何!

其實,說話中我一直試著同理父親,同理他的不適,難受,與無力感。可是當父親咬著牙說著哥哥的不是,我腦中有意識地呈混沌狀。我並不想承受這些事情,我也不知所措,將來我也未必有能力我也不想處理這檔事,我真的害怕!到底是什麼事情?有什麼事情發生?為何父親對哥的恨意如此之深!為何?

心中不停冒出念頭、不斷冒出怨恨。同理之心被我遠遠拋在遠處,無法靠近。心想為何父親從未察覺他令人難以親近的脾氣,根本就沒有人願意接近他!即使身為親女兒的我,也不敢靠近您啊!但我終究無法說出口。年歲將近八十歲的人,我怎能要求他做任何改變呢?

我到是心疼哥哥,其實我很想念他。總是擔心他人在外到底過的好不好。或許出去工作是他尋求出口的唯一方法吧!是他逃避責任、責難的唯一辦法吧!我真的希望哥哥一切平安!此時此刻,我也還不能顧及哥哥太多事情,因為在我眼前的父親更是需要安慰和照顧。

「腦中部分的清明」提醒我,不要繼續讓父親陷入這個深淵裡。我大聲地說: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將所有的眼光放在哥身上,難道平、秀慧及我對你的關懷和努力遠遠不及你對大哥的失望嗎?這樣我們三人再怎麼努力似乎都沒有用!我們要怎麼做才能獲得你的歡欣呢!父親側著身體,左手緊握著我的手腕、啜泣地說:我就是擔心你們這樣想啊!好!不要再想了,我不要再想了!我要讓自己身體好起來,我要好起來。

此時客廳裡的母親、妹妹早已淚水滿匡,無法言語。過了一會兒,大家都稍稍釋放糾結在內心的傷痛。父親也起身坐在他常坐的藤椅上。

弟弟拿出準備好的小蛋糕,至少我們三人的小孩還有母親都在場了,我們唱著「生日快樂歌」,輕快地,放鬆的唱完歌曲,最後母親紅著眼眶親了父親的臉頰。

是的,希望明年仍然可以為父親慶祝80歲的生日。

作者: 依漾

api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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