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移動,是喜啦

昨天身體疲累早早睡覺,夜裡醒來,看著自己po了四小時,就關起來的貼文。

深夜此刻再看,大項工作討論是關係未來想發展,覺得有意義的工作;後面關於營隊,青年會的討論是和團隊工作夥伴有協調,有反省,有前進的討論。當下的抱怨真是身體的疲累,再認真回頭檢視當時的討論,其實是工作有開展,關係有移動,未來還是可期待~

頭髮白了就白了吧;腦神經衰弱的部分就交給開藥阿伯;各項工作的協調與安排求上帝給智慧。

我的偶像弟弟-年平

攝影者:林蓉珊
攝影者:林蓉珊

這是我的弟弟,年平。和弟弟年齡相差5歲,所以不是玩伴,更不是吵架的對象。說起小時候,腦海裡最記得的事情,是他五歲時候,第一天進入隔壁漢人社區幼兒園,弟弟爬牆離開幼兒園,跑進我念的國小說要找姐姐。在幼稚園裡讓老師驚嚇的事情。這是部落的孩子進入非原住民部落學校時總會面對的事情,小小年紀很多不適應,但他撐過來,我還有參加他幼稚園畢業典禮。

到了國小,國中,很少看到他坐下來唸書,其實我們都一樣,沒有讀書寫作業的記憶。玩樂是才是重要。國中時期,記得有次姐姐陷入家裡為何總是爭吵的悲慘情緒,還哭給弟弟看,弟弟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陪在我身邊。高中時期的弟弟應該是父親最辛苦時刻吧,父親常被學校通知到校,甚至父親多次向學校拜託不要讓弟弟退學,原因不是打架鬧事,只是曠課太多,對弟弟來說並不容易的學校生活,最後還是撐了過去,勉強畢業。

這個勉強畢業的弟弟後來跟著大家去考憲兵學校,而且居然考上。得知消息的姊姊心裡想的是,生活裡只有玩樂,表達能力不是很好,不太聰明弟弟撐得過去嗎?會被欺負嗎?幾個月後又聽到他選擇進入特種部隊。有次去憲兵學校探望他,他帶著我邊介紹校園,邊告訴說:你現在看到有水溝蓋的水溝,其實是他們的游泳池。還說:原來空手道沒有秘訣,打下去就對。姐姐心裡替他盤算著,軍旅生活體驗得差不多,他就該退伍了吧。但好幾年,十幾年後,都沒有聽他有要提早退伍的意思。特別在從軍的第15年,已經進入士官的最高階的時候,弟弟無端被捲入部落青年毆鬥造成一名青少年死亡的事件,並在事件發生後的第三年在軍事法庭從原本證人身分卻當場被收押禁見。收押後一個月第一次去看他,看著他手銬腳鐐,眼睛佈滿血絲的狀況,心裡不忍,但是姐姐心裡想的是,我們兄弟姊妹裡,也只有他能承受這些苦和痛,上帝是刻意選擇了他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呀。感謝主(祖)靈的祝福,半年後,弟弟二審判決結果,無罪且不得上訴。即便隔年重回軍職,有些長官刁難對待,自己也陷於電腦文書之拙苦,每每放假回部落,總是跟姐姐談起在軍中的壓力,但是五年後,弟弟撐了過來,在2015年完成20年的軍職生涯。

退伍以後,他很努力的投入部落各項工作。教會弟兄會的事情,部落的義務工作,青年會工作,無一不投入。部落裡的各種勞動和與青年孩子的相處能耐,遠遠超過我的期待。他對孩子的耐心,套句部落男人嘴炮時候常說的話,但他卻真的做到「帶人,是帶心」。這幾年部落青年會願意投入部落工作的變化,相信是大家有目共睹。

啊~這跟姐姐剛回部落時候,投入部落/教會各項工作蠻像的。哈,說到這裡,是啊,我們是有心的,我們是有企圖的。這個心意和企圖,只是希望把小時候部落給我們彼此分享的氛圍,被大家照顧的情意,繼續在這個部落流傳和發酵而已。

做了那麼多年的社區工作,常覺得這不是人做的工作,如果耐不住,打退堂鼓是腦子裡最常有的念頭。結束軍旅生涯的弟弟,每天念茲在茲的都是部落工作。今天弟弟要在部落公開宣佈(kipakelang)將投入村長競選。弟弟不是聰明人,但若說到社區工作者需要的,耐得住的特質,弟弟正是我的偶像,我的榜樣。作為將來村長的人選,慎重跟大家推薦,我的弟弟-年平。

作為姐姐最後對大家的拜託,即便還在思考是否真要把票投給年平,大家看到我弟弟的時候,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說「加油」就萬分感謝了。

成為大武山的孩子

北大武山回來的這幾個孩子,覺得很棒呀。在他們的分享裡沒有艱澀難懂的字彙。比較常聽到的關鍵字是「沒有什麼」(這句總會贏得大家的笑聲)「謝謝陪伴」「大家都登頂了」「互相幫忙」「3.8K最辛苦」「xxx靠意志力」「xxx真的很照顧我們」。在接他們回來的路上,還是很嘴泡啊,但是,聽到比較經典的話語是「走過這一趟,考試算什麼」~呵,十七、八歲的孩子有這些體會,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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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大年紀,會長同學,小白,因為你一同前往,讓部落族人稍稍減少忐忑,作為會長同學,情義相挺到底,我想孩子們也有看見和學習。
青年會長,年平,我的弟弟,從原本只有2人行程到孩子們願意一起去的11人行程,你的態度從來沒有動搖,姊姊深深佩服。如你所說大武聖山的山林知識得要一次一次的累積。這一路上跟著你的孩子們肯定也有些體會與看見。
就這樣一點一滴的累積孩子們的學習知識,有一天他們就能成為「部落的人」「可靠的人」。
我們繼續加油!

放手,也是心疼

昨晚媽媽心裏就開始忐忑不安。想說,如果延期會不會好些;如果再等部落長輩一起去,會不會好些;但是自從跟你確認是否真要上北大武山,而你回答說:別擔心,我可以的。我也就決心不再搖動心智,也必須尊重小舅舅的決定。看著你收拾行囊,我在旁等待妳的指令,需要帽子,拿出帽子;需要皮帶,此刻也只能給你女性皮帶。30年前去北大武山的經驗,完全無法給你適合的意見。但相信部落耆老給你們的行前叮嚀,也能讓你足夠面對不算簡單的行程。

早上,雖不忍心,但還是把你叫醒,請你準備集合。在活動中心集合,看著小舅舅吩咐你把罐頭放入夾鏈袋,分配食物,告訴你們裝備該如何準備整理,夥伴之間的行李如何交換,讓有經驗,有能力者多背一些物品,就覺得不管如何,這趟行程,總是有意義。

話雖如此,在登山口,協助你在身上不算輕的裝備裝上防雨套,媽媽心裏有些擔心,但還是忍住了。眼裡看著你踏上行程的第一步,清楚心裡有滿滿的忐忑,但是也滿滿的祝福。

在離開登山口的路程,腦子裡的畫面盡是你走路,喘氣的畫面,媽媽心裏想的全是你,也一直祝福著你,其實也是安慰著自己,告訴自己要放心,要放心。

回到家裡,五小時之後收到小舅舅傳來你的相片,看到你的相片,心裏就像一道電流流過,感謝小舅舅,感謝上帝,感謝祖靈。小舅舅說一路上,你也協助輪流背較重裝備。

啊~兒子加油,兒子加油!媽媽仍舊是滿滿的擔心,但是明白總是要放手,總是要在讓你走自己的路之前,多一些學習,多一些體會。媽媽相信有一天,你就是個可靠的男人,是能有所體會。一路上大武山神,vuvu們必定保守你們。

社區工作,卑微隨意可見

常常夜晚夢裡盡是工作待完成的場景,早上起床第一個念頭是今天該在什麼時刻,什麼地方出現,該完成什麼任務。沒日沒夜的工作著,花這麼多時間和精力,有個認識的影印店老闆說,如果你們開的是一個公司,你們早該是千萬富翁。盡力了那麽多年,千萬金錢也沒有進口袋。其實,也很想過輕鬆日子啊。週六日想休息,但是,對於想來觀摩學習的部落的總是不忍輕易說不,總是希望部落工作的經驗,可以啟發有心人。

關於啟發這件事情,最想直接影響的是,部落孩子部落青年。在資本主義,個人主義掛帥的現在,部落的孩子在學校的學習總是有許多的挫折。所以思考著什麼樣的學習方式,可以讓部落孩子有知識累積,有成就,有生存的能力。發覺主流社會的教導其實離我們的生活很遠,不那麼貼近。發覺在部落生存其實不真的那麼需要流利的英文,精準的算數,高深的學歷。於是部落青年開始回頭向部落學習。孩子們學習的是,尋找茅草、木材、樹藤、竹片,我們期待找回部落自己的建築方式;孩子們墾地,鬆土,種生薑,想要栽種糧食,我們期待認識自己土地與環境的關係;孩子們唱著自己不太明白意思的古謠,一遍一遍的練習者,我們期待他們漸漸熟悉歌謠,未來能自然透過歌謠來表達自己的情和意。

其實這些工作,真的不容易,挫折感總是遠遠大過成就感。大量的勞動,體力耗弱之餘,還必須得不斷思考,怎麼樣的方式,可以讓孩子們有所學習。想想在家裡教導一個,兩個自己的孩子,儘管父母花費多少心思,耐心,都還不太能確認孩子是否懂得教導。帶著十個、二十個孩子一起工作,一起學習,一起教導,那得要用多少力氣,需要多少耐性啊~關於這點,真心佩服我的弟弟,年平會長。所以當孩子有一丁點改變,砍樹的姿勢稍稍正確;大量體力勞動下,工作能有耐性完成;看到工作的長輩知道慰問給食物;歌謠能夠唱的完整。只是這樣,雖然不是很大的成就感,但是,往往就是繼續推動艱難工作的能量來源。

在部落工作十年,對於人性有些察覺。人心其實不那麼高尚,堅毅。每當需要面臨重要抉擇,軟弱,放棄是最快跑到前面的意念。部落工作,在別人,在自己身上就能隨意看見人性的卑微。開會中,有人察覺自己在不那麼重要角色,會議資料丟了就走;分擔工作時,嘴上很容易就說出「能者多勞」這般推掉工作的話語;因為不想理解工作的繁複,就爽快的把看來是權力釋放而是責任重擔的工作丟出來。因為沒有深入參與工作,就容易把自己的推理而非事實的感受表露,且往往成為聲音很大的引導者。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會議帶領者也沒有什麼辨識能力,那麼所謂討論,共識就會容易往大聲者傾斜,甚至模糊了討論的焦點。關於承擔,在部落工作裡,擁有這個態度者,是好少好少好久好久才會遇到一個吧。在關係黏著人人相識的部落,對諸多現象的不滿,但也因部落倫理告訴你,不可輕易對長輩回嘴,身教重於言教的緊箍咒,總是在部落工作的挫折裡,讓人有種無法言說的委屈。

還有所謂生活即政治,年輕時候不是那麼明白,也不太想進入這複雜的關係。但是一旦進入部落工作,政治自然就出現在每天的生活。政治是一種權力遊戲,其實在部落大家都不那麽高段,權力的流動看得明明白白,清清處處。話說回來這也是部落真實而可愛的一面。如果自己不想涉入其中,看著也是一種樂趣。但是政治的可怕,就在你即便刻意避開不願進入,你卻已被拉扯其中,甚至成為事件中的代罪羔羊,成為炮灰。

當人性的軟弱一次一次被政治拉扯,那些平日的委屈就容易在心裡翻騰滿溢而出,難以駕馭。放棄的想法也容易跑進混沌的腦子裡。唉~說到這裡,社區(部落)工作真是容易讓人扭曲的工作。生活裡盡是卑微,狼狽,讓人洩氣的事情。放棄可能容易,但是想到可能未來每天得面對每日的自我苛責,放棄又豈是容易之事。還是要說,部落(社區)工作真不是人做的工作啊~

盡是卑微,狼狽的生活裡,幾乎看不見曙光的未來。部落(社區)工作者還是得相信,會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總會可能有些許的改變。只是在這幽暗的道路上,希望孩子們的改變可以再多給自己一些能量,希望自己再多些體力,希望再多一些伙伴可以在這條卑微狼狽的道路上相陪。

種下愛的種籽、刻下愛的記憶

部落照顧的童年生活

三十多年前,父母親的工作主要是到各部落兜售舊衣服,較近的會在同鄉鄰村、遠的翻過一座山到台東。過去交通沒有那麼便利,所以他們常常一去就是三、五天,所以父母不常在家,是小時候的常態。正因如此,我卻有滿滿的、美好的、愛的記憶。

排灣族在繼承家業的習俗上,通常都由第一位出生、第一位看見陽光的長子或長女(vusam)為當家者。當家者可繼承家業、可以獲得家族的房子、大部分土地,以及擁有號召全家族各項事務的權力。但是相對的,當家者也有義務照顧未婚弟妹、失婚弟妹、甚而必須照顧失依失怙的姪子女。

小時候因為父母親不常在家我們兄弟姊妹便由作為長女的大姨媽照顧。我媽媽有五姊妹,住在部落者有四位,所以我們這些表兄弟姊妹加起來總共17位,其中我自己的兄弟姊妹就有四位。小時候,大姨媽就像幼稚園的園長一樣,必需要照顧那麼多孩子,而外公、外婆就像助手,協助照顧他們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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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0412年平二審無罪

96年3月8日年平因涉嫌殺人被高雄軍事法院當庭收押禁見。從那一天起,我的家人便開始處於慌亂、無助、不知所措的狀態。也因為此事,我和先生決定提早搬回部落。

96年4月第一次開準備庭,部落族人、年平的好友們,超過20人去看守所,大家都希望可以見到年平、鼓勵年平。但是到了法院,只開放三人可以進入法庭。最後在大家討論後,由村長、正富和我進入法庭旁聽。

第二次正式開庭,部落也有十幾個人再次前往看守所,這次都獲准入院旁聽。 但是弟弟仍舊無法釋放。

四個月後,96年7月10日第三次開庭,到場親人還是很多,都來為年平加油!最後經辯護律師的分析,指證者除言辭前後不一,且口頭說明的殺人者外型,明顯與年平不符,所以終於在這天,年平當庭釋放,以五萬元交保。

回到部落,族人早已等待年平歸來!


族人都上前擁抱歸來的弟弟,現在在看當時的影片,還是會忍不住掉下淚來。我就是我喜歡回部落的緣由。部落族人還是彼此關心。年平被羈押的四個月來,部落族人沒有停止為年平、為母親禱告,每次開庭的日子,禱告團契也同步在部落為法官、檢察官、律師等相關人士禱告。真的謝謝部落族人單純的、直接的關愛。

後來沒多久弟弟便從法院接獲一審判定無罪的通知。大家都為此高興。不過這個興奮只有短暫的時間,因對方再次提出告訴。雖然一審無罪,但是此事未了,總是有一絲的憂慮。

後續因為對方沒有新的證據、年平接受測謊無法證明其說謊,終於在97年4月接獲法院二審判定:「無罪,對方不得抗告」的通知。這件事總算了結。

事情經過整整一年,弟弟能不能回到部隊的事情也尚未有消息。但是,對我們來說,特別是對母親來說:一切都感謝上帝!

上帝是我們唯一的力量!

有關弟弟的不在場資料,找了很久,但是仍然沒有進展。

同案弟弟妻舅已開了兩次的庭,

開庭的情況沒有對弟弟、弟妻舅不利,也還不錯,指認的人經過詢問確認後減少了,

只是他們兩個還是沒有不在場證明,

我們都盡力了,

雖然同案相關人物都出來,

弟弟在看守所也已經滿三個月了,

儘管如此,

但是,我們相信,上帝是我們唯一的力量

而後天,我就可以和弟弟擁抱了!